5月9日 上午9:00
下午2点出发,约两个小时到向峨。先与路边遇到的石碑村一位姓李的村民攀谈,他叫李富全,是遇难学生家长。老李大儿子6岁时被失控的卡车撞死了(今年应该23岁);二儿子李佳去年14岁,在向峨中学读初二,地震中遇难;大女儿今年18岁,在都江堰中学上高二。他曾经给两个儿子都算过命,结果都是说“鱼大了,塘小了”。失去两个儿子,他苦笑着说自己是没有儿子的命,莫得法子。
母亲节那天,乡政府给每个遇难学生的家属发200元,用信封装着,什么也不说。有的连信封都没装,干部就塞给家长200块钱,家长问是什么钱,村干部说不知道。有传言说乡政府贴过一个告示,说每个遇难学生家庭发5000元,但半小时后就被撕去了,最后发的是200元。老李拒绝了那笔钱,他说这钱发得不明不白的,心里不痛快。李长春来向峨视察,随行人员聊天时说向峨中学沾了光,只死了几十个人却得到了很多的救助。老李听了很不平:明明死了380几个,怎么说只死了几十个呢?!
4点多些,顶着小雨踩着泥泞的土路,到了少年梁强的家里,与他的父母交谈。两位老人中年得子,辛苦劳作供孩子读书。梁强也很争气,以优异的成绩考入都江堰的重点高中。梁强是孝子,地震后先是从学校徒步几个小时赶回家看望父母,之后又赶到向峨中学参与救灾,5天5夜没回家,被授予“抗震救灾优秀团员”的荣誉。
5点多,在上次进洗脚沟的路口,巧遇王启福老人。我们再次见面,都很是高兴,握着手相视而笑。真希望再听到他唱山歌。
终于等到放学回来的梁强。在网上看过他的照片和事迹,这是一个各方面都很出色的少年,虽然出身贫寒但头角峥嵘。他说他最讨厌被官样记者采访,那些记者都是按照上边指示提问题,并且要他按照安排好的台词回答。他说那些官方媒体的报道只是给当官的看的,根本与灾区人民无关。用一位我敬重的老师的话说,这样的孩子将来应该当国务院总理,既出类拔萃又深知民间疾苦。我向他介绍了公民调查的基本情况,并给他写了艾未未的博客和谭作人谢贻卉的报告的网址,建议他有空去看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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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月6日
上网查资料,找到一个叫做“秋颖”的博客。博主灾后不久就到向峨参与灾后工作,08年下半年陆续贴出几份向峨中学的班级点名册,还有一份遇难老师的名单和简历。
5月7日 11:20
K117次,从北京西站出发。在剪票口,几位六、七十岁的老大妈蹲在地上,从几个敞开着的提包里把东西往外掏,零零碎碎地摊了一地,给站在一旁的警察查看。车快开时,老大妈们才急惶惶上车来,满头是汗。
中午去餐车吃饭,碰到另一伙吃饭的人:8个人,有男有女,占据了最靠近餐车出口的那排座位,看起来象是一起工作的同事,有说有笑的都很轻松,象是假开会学习之名去哪儿旅游度假的公务员的那种样子。一个人明显是带头大哥,50来岁的年纪,一头黑发,连鬓胡须,两鬓以下的胡须花白,但修剪成细窄的条形显得很得体,乍看上去象艺术家。这人沉稳持重,面目和善,但不怒自威,看得出他的同伴们对他很是敬畏。他的同伴们不时地打量一下周围的人,虽然极力装作不动声色,但目光和表情中却暴露出审视和不信任。我在与他们对视时,发现他们的眼神中有一个共同的特征:一种冷酷和僵硬,似乎是职业养成。带头大哥和他的同伴们不同的是,他很少打量周围的人,也回避着不与我发生对视。 (全文…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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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月5日 18:00
留在办公室给向峨中学的遇难学生家长打电话,此前谭作人他们提供了13位家长的电话号码。为了不干扰家长们白天的工作或劳作,特意等到傍晚时分打过去。天色向晚,掌灯时分,一家人吃罢晚饭,围坐在饭桌前闲谈,这样的时候,是最愿意放松压在心底的思念的时候。
斯人已去,日子如水,人无语静坐,解铃人对系铃人,再深的伤痛也只能靠自己慢慢舒解。
外在的因素,只能起到辅助的效果。
“喂,你好。请问你是某某的家长吗?”我都用这样的开场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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